白菜的晉冬暖味
2025年12月22日 14:5 776次瀏覽 來源: 中國有色金屬報 分類: 文學雜談 作者: 張念

冬儲的白菜
朔風裹著黃土刮過晉地屋脊時,老家的廚房就騰起了暖霧。冬日晉鄉,天寒地凍,是吃白菜的季節。剝去白菜外層帶霜的粗葉,露出內里嫩白的菜幫、鵝黃的菜心,清水一沖,那股子清冽的甜香就漫了滿灶臺。懂行的人湊過來聞,打趣道:“這是咱山西冬天最金貴的鮮氣。”一旁的土豆只是配角,圓滾滾堆在墻角,等著和白菜搭出一鍋暖融融的家常味。
老輩人常念叨“百菜不如白菜”,晉地冬日的菜籃里,白菜更是絕對的主角。古人也偏愛這樸素菜蔬,范成大有詩句“撥雪挑來塌地菘,味如蜜藕更肥濃”,把白菜喚作“塌地菘”,贊其滋味賽過蜜藕;蘇東坡被貶黃州時,也沒少靠白菜解饞,還留下“白菘類羔豚,冒土出熊蹯”的詩句,將其比作羔羊肉、熊掌,足見其在文人心中的地位。有人說白菜寡淡,有人偏愛它的清甜,其實就像晉人的性子,樸素里藏著醇厚,尋常中見著真味。脆嫩的白菜和粉糯的土豆,就像冬日餐桌的“哼哈二將”,白菜占了鮮字,土豆攬了飽字,少了誰都少了幾分地道的晉冬煙火。
媽媽總說,她年輕時趕上物資緊張,太原冬日的菜市場,整條街被白菜和土豆霸了場。不是車斗里碼得整整齊齊的大白菜,就是麻袋里圓滾滾的黃土豆。那時候的白菜多到能論顆買,幾分錢就能扛回一顆半人高的白菜,菜農往地上一撂,街坊就圍上去挑揀,專撿菜心緊實的。到了我小時候,雖說沒了滿院囤的排場,白菜也依舊是餐桌常客,一進臘月,家里陽臺就堆起五六顆白菜,墻角麻袋里的土豆,不過是陪襯的配角。
每年入冬,就會想到童年那些裹著棉襖寫寒假作業的日子。那時的我,總會端著一碗白菜燉土豆,等著年關的到來。任憑窗外的北風怎樣嘶吼,屋里的煤爐把空氣烘得干熱,只要夾起一筷子吸飽肉湯的白菜,咬開那脆中帶軟的菜葉,再挖半勺吸了菜香的土豆泥,瞬間就暖了身子、提了精神。望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燉菜,我先挑白菜吃,再捎帶嘗土豆。又因為白菜葉吸足了湯汁,直接夾著吃容易濺得嘴角掛油,所以只好先抿掉菜幫上的汁水,再慢慢嚼菜葉,直吃得腮幫子鼓成小圓包。古人說,“咬得菜根,百事可做”,我那時候哪懂什么大道理,只覺得啃著白菜根,就啃到了最踏實的冬日滋味。
在白菜還沒被做成精致泡菜、擺上高檔宴席的年代,吃不完的白菜腌成酸菜,是晉地人家的慣例。那時候,不少人家的腌菜缸里都泡著半缸酸菜,非但能存到開春不壞,還能燉出噴香的豬肉酸菜鍋。據說,過去晉商走西口,行囊里也會揣著腌白菜,就著干糧下肚,解了鄉愁也填了肚子。也正因如此,我小時候偷摸撈酸菜心啃,大人也頂多笑著拍一下我的手背:“反正吃不壞,就是味兒沖了點。”可嘴饞的我,哪會啃一兩口就罷休。
來北京生活后,冬天的菜市場擺滿各色時蔬,可我總惦記著老家的白菜。前年回太原過年,見當地人家的院里還堆著半人高的白菜,地窖里躺著圓滾滾的土豆,婦人支起一口大鐵鍋,柴火噼啪作響,鍋里的肉湯燒開,先下切好的白菜幫,煮到半軟再扔菜葉,最后丟幾塊土豆,撒一把鹽、淋一勺胡麻油。掀開鍋蓋的瞬間,熱氣裹著香氣涌出來,夾起一筷子白菜,咬了一口,心想,這味兒,可比大飯店的山珍海味還香。
如今飯店里的白菜,能雕成花、做成卷,精致得沒了煙火氣。比起那些,我更想念小時候家里大人燉的白菜,想念陽臺堆著的大白菜、墻角當配角的土豆,想念蹲在腌菜缸旁啃酸菜的調皮時光。記憶里暖暖的晉冬,濃郁的白菜香,還有那股子沒心沒肺的饞勁兒,就這么隨著裊裊炊煙,融進了歲歲年年的冬日里。
責任編輯:任飛
如需了解更多信息,請登錄中國有色網:hnfenyang.com了解更多信息。
中國有色網聲明:本網所有內容的版權均屬于作者或頁面內聲明的版權人。
凡注明文章來源為“中國有色金屬報”或 “中國有色網”的文章,均為中國有色網原創或者是合作機構授權同意發布的文章。
如需轉載,轉載方必須與中國有色網( 郵件:cnmn@cnmn.com.cn 或 電話:010-63971479)聯系,簽署授權協議,取得轉載授權;
凡本網注明“來源:“XXX(非中國有色網或非中國有色金屬報)”的文章,均轉載自其它媒體,轉載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,并不構成投資建議,僅供讀者參考。
若據本文章操作,所有后果讀者自負,中國有色網概不負任何責任。
